日期：2026年2月24日

【Vol 239】Entresto®為諾華（Novartis）開發用於治療心衰竭之專利藥品，該藥物係包含兩種活性成分Valsartan與Sacubitril的複方療法，其中，Valsartan屬於血管收縮素受體阻斷劑（angiotensin-receptor blockers，ARB類藥物），而Sacubitril為中性肽鏈內切酶抑制劑（neprilysin inhibitors，簡稱NEPi）。該二者分屬不同藥理機制之藥物類型，其組合用於心衰竭治療，在臨床與商業價值上均具有重大影響。

圍繞 Entresto®的專利保護涵蓋化合物、晶型、醫藥組成物及醫藥用途等多元專利類型，且該等專利於藥品上市後，在多個司法管轄區均遭受有效性挑戰。本文所聚焦者，係其中關於ARB與NEPi組合的醫藥組合物專利，亦即美國專利US 8,101,659及其中國對應專利CN102091330B（以下合稱系爭專利）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系爭專利在中、美兩國所涉技術手段並無實質差異，然其進步性判斷結果卻呈現高度分歧：美國地方法院認定該專利具備進步性，且經CAFC維持¹；反之，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、北京智慧財產權法院及最高人民法院²則一致認定其不具進步性。此一結果差異，在於兩國對非顯而易見性所採取的分析框架與審查重心截然不同。

一、 美國地方法院：以「顯而易見性」與合理成功預期為核心

美國地方法院係基於優先權日當時之技術背景為基礎，從所屬技術領域中具有通常知識者的觀點出發，評估先前技術是否提供足夠的動機，使其在具有合理成功預期的情況下，自然導向請求項所主張之特定藥物組合。

首先，美國地院認為，在2002年之前，將不同藥理機制之藥物聯合使用以治療高血壓與心力衰竭，已屬於當時醫療實務中的常規策略，複方療法並非新穎概念。其次，美國地院指出，站在優先權日的時點，本領域技術人員固然可以合理預期 ARB與NEPi的聯合使用，亦同樣可以合理預期ACEi與NEPi的組合；換言之，ARB並非唯一或優選的搭配選項。

再者，美國地院強調：顯而易見性的判斷屬於高度依賴個案具體事實的分析，無法以一體適用的概括性規則加以決定。即便不要求先前技術揭示最理想或最成功的組合，但仍須提供合理的動機及理由，說明通常知識者為何會特別選擇Valsartan與Sacubitril的組合，不得僅因藥物用於治療相同疾病，即推論存在將特定兩種活性成分加以組合的技術動機。然而，在本案中，無論是 Valsartan與Sacubitril的特定組合、Valsartan與NEPi的組合、或 Sacubitril與 ARB的組合，先前技術均未提供明確的選擇動機或技術指引。

最後，美國地院指出，在優先權日前可供選擇的ARB與NEPi候選藥物數量龐大，且既有證據無法顯示Valsartan在效力、選擇性或藥物代謝特性上明顯優於其他ARB。法院因此駁回「顯而易見且值得嘗試」（obvious-to-try）的理論，認為被告的主張涉及不被允許的後見之明。

二、中國審查與司法實務：以「三步法」為主導的進步性分析

首先，不同於中國國知局的見解，最高院認為專利說明書中已揭示實驗方法與實驗結論，僅欠缺實驗數據，屬於具有積極暗示之情形，基於誠信原則，推定實驗於優先權日前已完成，因此採納諾華的補充實驗數據。然而，該等補充數據無法證明Valsartan與Sacubitril之組合具有協同效果，且部分數據所採用之動物模型與說明書揭示內容並不一致，難以據以支持進步性主張。

在三步法架構下，最高院將「ARB與NEPi的組合」界定為最接近的現有技術，在此前提下，系爭專利若欲具備進步性，應證明其所主張之Valsartan與Sacubitril組合，相較於其他ARB+NEPi組合，能產生更為優異且預料不到的降血壓效果。

然而，最高院認為，即便諾華提交之全部實驗數據均予認可，該等數據僅能證明Valsartan與Sacubitril之組合，相較於單一使用ARB或NEPi具有較佳效果，未能證明其相較於其他ARB+NEPi組合在療效上具有顯著或不可預期之優勢。

最高人民法院進一步釐清「合理成功預期」在三步法中的定位。諾華抗辯，將附件13作為最接近先前技術欠缺合理基礎，理由在於優先權日當時，ARB與NEPi之作用機制尚不明確，其臨床效果具有不確定性與不可預測性，難以據此形成合理的成功預期。諾華認為，在選取先前技術時應基於合理的成功預期去考量。

惟法院不予認同，指出是否具有合理成功預期，原則上係用於第三步，即判斷發明是否顯而易見的考量因素，而非用以否定某一現有技術是否得作為最接近現有技術的門檻。即便本領域技術人員因當時的技術認知或研發條件限制，而未必具有成功預期，亦不影響該現有技術作為擬制發明起點的資格。基於此，最高院最終維持系爭專利因缺乏進步性而無效之結論。